乡村振兴在海南:那些返乡青年都怎样了?
2020-12-18 18:4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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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关注这个话题,是因为在乡村振兴这波浪潮里,人是最关键的因素之一。特别是那些从农村走出去又回到农村的这一波新鲜力量,他们是一枚枚团结人才下乡、实践乡村振兴事业的号角。从最早的一批被放到聚光灯下的海南青年返乡至今,差不多也有五六年,这些年来前赴后继踏入“再造故乡”这条河流里的年轻人们,他们在面临着怎样的挑战?又有着怎样的思考与实践?也许我们管中窥豹,可以从几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身上,看到这一股涌动的青春力量之下,更为理性、现实的一面,理解乡村振兴过程中需要攻克的诸多课题。

改造村庄,先从振兴人心开始


第一个故事要从定安次滩村的胡诗泽说起。在媒体的各种报道中,胡诗泽是海南近些年返乡青年中的一个榜样和典型,他的故事离不开“返乡志愿服务”、“返乡论坛”、“社区营造”、“次滩模式”等几个主要关键词,创办海南返乡大学生志愿服务队服务家乡18年、建立村庄议事群,带领村民修路、创建文明村,改善村庄环境,开展各种文化活动、在村里拍电影……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正能量。

从定安小乡村走到了大上海,从上大学的第一年开始,坚持长达18年组织各地大学生志愿者不间断地对家乡服务,最终回到家乡创业,这听起来很励志,但却不是一般人能理解和做到的。大家禁不住要问,图什么呢?靠什么坚持下来?胡诗泽的回答,是因为18年前,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乡亲们曾凑钱送他上大学,他感念这份人情,走出去的他立志要反哺故乡。虽然他是这样说的,也在努力这样做,但一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和买单。甚至有的人会认为这只是个噱头,没种过地没在农村受过苦也没有大富大贵的一个大学生,能在农村折腾多久?玩出什么新花样来呢?


农村的种种困难是显而易见的:10多年前的次滩村,是一个卫生状况落后的“垃圾村”。没有解决排污、排水、厕所和垃圾处理问题,道路也没有硬化,人们对垃圾包围的生活环境也已经习以为常。这样的环境当然很难留住年轻人,除了自己家一亩三分地的传统农村经济作用种植之外,更没有什么就业的资源和机会,村里的新生力量基本都外流,“空心化”的村子只剩下留守的老人、小孩,以及衰败的破旧老屋。生活条件艰苦,要资源没资源,要人没人,对故乡的“再造”仅凭一己之力一腔热血从何而起呢?

胡诗泽的解决办法是先从人的观念改造开始,聚社会之力量做“社区营造”。什么是“社区营造”?我的理解,这正是近年来国家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所提的“乡村治理体系建设”重要的核心所在。中国的乡村,伴随着飞速城镇化带来的劳动力、资金大量外流,历经二三十年的沉寂,不仅面临着大量土地资源的闲置荒废、主力人口的流失,更面临着人心的涣散、基层组织治理乏力的重要考验。一个村庄要谋发展,变成了政府指挥下村两委的政治任务,对那些长期不在村里生活的村民来讲,村里的事情能参与多少、支持多少全靠觉悟。因此,“乡村治理体系建设”主要解决的问题,是应该要发动村里觉悟高的村民、优秀的带头大哥、乡贤等一切潜在的力量,与村里的基层政府组织一起,来激活整个村的村民意识,让大家真正关心和参与到村庄的建设发展中去。


胡诗泽所做的“社区营造”的意义便在于此。他发起组织大学生志愿服务,号召年轻人逆流而上“就近服务家乡”,汇聚年轻人的智慧,开展各种活动,用这样正能量的方式获得社会的关注,又组建村庄的微信、YY社群,把在外地的、关心村庄的村民都链接起来参事议事,争取政府的支持,发动带领村民修路、做环境整治,申报创建文明生态村庄,引进剧组在村里拍摄电影,组织胡氏家族修族谱,开办“自然学堂”、组织村里的春节联欢晚会等各种文化公益活动为孩子和大人们带来外面的新视野,如今又在研究创建“零污染”村庄……这许许多多看得见的改变和付出,让他凝聚起了人心,年纪轻轻的他已上了次滩村的乡贤名录。

因此,一个年轻人要想回到乡村做事业,赢得人心比赢得流量更重要。对故乡的再造,必然要做好持续付出和奉献的准备。先让自己成为一个优秀的带头大哥,唤醒并营造一个有凝聚力的“乡村社区”,坚持做文化建设、环境建设,坚持关注村庄的未来,只有村民先受益,你的返乡之路才能聚人聚力。

善用营销链接资源,实现快速成长与迭代

大多数返乡青年,可能都具备这样的潜质:他们在外接受了较好的高等教育、拥有大城市的生活经验、有过一段时间的城市工作经历,积累有一定的城市社会资源,也有了一定的资金储备。但这是一个“好酒也怕巷子深”的年代,失去了城市里的天然流量基础,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和资金支持,做乡村任何事业都需要比在城市创业具有更强的营销力。


海口秀英博学村的陈统奎是海南返乡创业青年中的一个“网红”。他是媒体记者出身,曾经是《南风窗》高级记者,在上海生活十余年。2009年的一次台湾采访,陈统奎“遇见”了台湾的返乡潮,至此开启了他的“半农半X”生涯。他一边在城市工作,一边返回火山村带领村民修自行车赛道、盖民宿、创“火山村荔枝”品牌。作为媒体人的敏锐视角和品牌营销意识,在他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陈统奎返乡的走红,是从给海南省领导写信开始的。2009年,为了村庄的建设,他先后给海口市委书记和海南省委书记写了信。写给时任海南省委书记的信,让博学村免去了整村被房地产开发的命运,写给时任海口市委书记的信,为村里争取了第一口灌溉机井。2012年起,他和海南几个返乡青年一起发起主办了5届全国返乡论坛,把全国各地的返乡人链接起来;2014年,又和国内另外三位“新农人”一起,组成了Farmer4组合,简称“F4”,还连续举办了4场“Farmer4千人演唱会”,并受邀前往哈佛大学演讲返乡创业故事,中央电视台、《南都周刊》、湖南卫视《天天向上》、人民日报、日本NHK电视台等媒体都报道过他和火山村的故事,突破传统、不设限的跨界创意营销方式,让陈统奎的“再造故乡”概念和火山村荔枝品牌跟他一起走红。


这种方式带来的直接结果,是让更多的资源和目光投向了他和他的乡创品牌之路——在经受市场与外界更为严苛和专业的审视之时,也获得了更深入的思考、更快的成长与迭代。从学习台湾民宿、自然农法开始,到考察日本“6次产业”,陈统奎沿着产业创新的道路做了很多尝试,其中不乏失败和打击。2020年11月25日,他在自己的朋友圈写道:“今天接到乐活杂志电话,问:听说你民宿不营业了?答:是。后来重心在火山村荔枝6次产业了。经过荔枝酥、荔枝干面包、荔枝冰激淋、荔枝精酿等几个产品的试水,现在最成功的是荔枝汽水。2021有新资金进来,我们会走的更快一些。”从一个媒体记者转型经营乡村和农业产品品牌,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链接能力走出去,对外学习成长谋求出路,恐怕早已折戟沉沙,哪怕再多十年,这条路依然艰险如初。

终极考验:乡村产业的出路在哪里?

对“产业先行、再造故乡”的思考和实践,无疑是每一个返乡青年都会面临的最大课题,往往也伴随着返乡创业的整个过程。能不能因地制宜、因人制宜地发展乡村的产业,在乡村挣到钱,这是返乡青年们扎根乡村的现实保障。既要懂得国家政策和行情市场,又要懂得农村村情、地情,还要懂得产品、品牌经营和利益分配管理机制,把原来有的做大做强,或者创造原来没有的新模式新业务,这样的考验,对领头人和团队的要求都非常高。


胡诗泽为林多地少的定安次滩村找到的答案是“林下经济”。我们驱车从海口前往次滩村,在次滩村口的龙州河畔,231县道的路边上,见到了次滩村的“返乡共享基地”林下经济体验中心。这个位置往南一带,就是次滩村的千亩经济林所在地。胡诗泽成立了“定安新竹次滩观光旅游专业合作社”,倡导“产业先行”、“再造故乡”。在体验中心的小木屋内,胡诗泽为我们泡了一壶茶,水煮开后满屋弥漫菌菇的浓郁香气,他说这里面用了一种切片晒干的菌菇——虎奶菇。2016年他拜访海南省林业科学研究院林副特产品研究室主任、林下经济作物专家陈喜蓉时,当机立断把陈喜蓉正在研究的菌菇种植产业引进到了次滩村,2000多亩橡胶林和摈榔林利用起来产值可以翻两番。虎奶菇就是他们三年多来探索次滩村林下经济的重要产品之一。这种兼具实用和药用价值的菌菇就培育在次滩村的橡胶、槟榔树林下,与灵芝、以及用灵芝的下脚料喂养在林间的灵芝鸡,成为了次滩村拥有注册品牌的三大特色产品。

懂得品牌推广和电商营销的胡诗泽把产品卖出好价钱,投入6万元购买虎奶菇菌包,产值大约在12-15万元。一开始持观望态度的村民们看他挣到了钱,才开始跟随他尝试林下种养产业,20多户村民以自有房屋、土地等方式入股他创办的定安新竹次滩观光旅游专业合作社,合作社进行统一品牌包装和销售,推出了云芝、虎奶菇干片、虎奶菇酱、灵芝鸡等一系列产品,近年来创收80多万元。

不是每一个村都有天然的条件可以快速地发展农业产业,资源条件、地理位置、村庄发展的基础是最大的限制。但有时候在年轻人眼里也会有更大的想象空间,迎合他们的市场,也许会打开不一样的局面。


位于澄迈的保良古村,是一个几乎荒废的古村,村民大多迁往了新村,村里只剩寥寥数户“老弱病残”,石头老房空置、田野撂荒。2018年,原本在福山镇片区做了10多年农资的福山人符策华住进了保良古村,启动“保良咖啡古村”项目,计划发展咖啡产业。在保良村村民小组长的协调下,他从村民手中流转出100亩空闲土地,又组建了一支年轻的6人团队,在保良古村的荒地上成片种植咖啡树苗,在村里开设咖啡厅,成立咖啡加工坊,实现咖啡种植、生产、销售一体化。


乡村旅游并不是一个新的模式,但难能可贵的是,从一开始保良古村的规划定位就非常清晰而且精准,借福山咖啡的势头,做足咖啡的文章,并且还引进了专业的文创团队,在保良古村做了非常年轻态的乡村文化艺术旅游概念,汇集了一群有活力有想法的年轻人,策划乡野星空露营、古村生态市集、稻田音乐会、亲子艺术研学等活动,让保良古村同时拥有了一二三产业的业态,也就是日本提倡的“1x2x3=6”的6次产业雏形。当然,保良古村刚刚起步,虽然拥有一个不错的开局,但它面临的考验也才刚刚开始。

像本文中所提到的海南返乡青年,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先行先试、勇气可嘉,“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成为乡村振兴大潮中具有无限可能的一股建设力量。在返乡创业这样一场不设终点的长跑中,没有输赢可讲,唯有并肩同行,闯出一条能够安身立命、支撑乡愁情怀与经济基础的路子,便是春暖花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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